般化的文化讨论——我偶尔也有这种兴趣——我还是不大喜欢谈“本土”,尤其是在空白稿纸上寻找自己的或散文的时候。在我看来,一种健康的写作,是心灵的自然表达,是心中千言万语在稿纸上的流淌和奔腾,无须刻意追求什么文化姿态。一个作品是否“本土”,出于批评者的感受和评价,不宜成为作者预谋的目标。这就像一个人的漂亮,只能由旁人来看,而不能成为本人的机心所在。再漂亮的大美人,一旦有了美的自我预谋、自我操作、自我感觉,就必定作姿作态,甚至挤眉弄眼,把自己的美给砸了。因此,“本土”也好,“时代”也好,“前卫”也”也好,这一类概念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都是事后批评的概念,事后研究的概念,而不是创作的概念;是批评者的话,而不是作者的话。倾吐心血的作家关切人类普遍的处境和命运,其文化特征是从血管里自然流出来的。他们没工夫来充当文化贩子,既不需要对自己的本土出产奇货可居,也不需要对他人的本土出产垂涎三尺。把中国写成洋味十足的美国,当然十分可笑;把中国写得土味十足然后给美国看,大概也属心术不正。世界上评估文学的最重要的尺度只有一个,就是好与不好,动人与不动人。离开了这一点来从事本土或非本土文化资料的收集,是各种旅游公司的业务,而不是文学。
文化的生命取决于创造,不取决于守成。一个有创造力的民族,用不着担心自己的文化传统溃散绝灭,正像一个有创造力的人,用不着担心自己失去个性。作为一个作家,他或者她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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