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最爱看爷爷捏泥缸。
天一放晴,爷爷就忙活开了。先拉土,再拉水,接着和泥。
和泥有很多的道道,就说和泥的土吧,最好是沙土。沙土捏出的缸干得快、结实、防潮,用石头敲,当当的,火烧的一样,圆音。
开始爷爷用大锹搋,搋透搋匀了掺麦秸。麦秸是泥筋,要掺得适中。多了,缸就糠,孬蛋似的,手指头就能捅破;少了,起不到筋的作用。爷爷掺麦秸掺得很老道:先在泥上铺厚厚的一层,然后用大锹砸;砸匀了,再铺稍薄的一层;砸透了,再铺薄薄的一层。一连三次。最后一次,爷爷就挽起裤管,光着脚板,踩。初春的寒意还未消尽,便有几丝风刀子一样地割过来,站在一旁的我缩着脖子直打颤,可爷爷却像株树,只有他枯草般的花白头发随风飘舞。额头的汗珠却像大黄豆粒,很肥嫩,很饱满。
有次,爷爷把和好的泥割了一块给我,他说这块泥里有28根筋。我不信,就数,结果,真是。我说,爷爷,你真神了!爷爷就笑。爷爷笑得很年轻。
捏泥缸第一步是画底。爷爷说,缸底就如房子的地基,马虎不得。一定要画圆。于是,爷爷笔直起腰杆,两腿一转一点,一个个缸底就出来了。爷爷画得很老练。
底打好了,接着捏腿。爷爷把泥捏成条,两手一里一外捧着扣。一层一层向上赶。摔泥条有讲究,摔老了,干,沾不牢;摔嫩了,泥没骨,叛徒似的,肯陷。泥条要摔的不软不硬,这样,捏出的缸方才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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