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缸一般要5次才能捏好。每次要隔几天,要等捏牢的干透。第一次是底,干了,捏腿。接着捏肚。然后是脖。最后是沿。底和腿好捏,只要结实稳固就中,难把握的是肚。
一个缸的成功与否,关键看肚。村里会捏缸的不少,可没一个捏出的比爷爷捏的有气派有风度。不是像水肿的病人,就是像脑满肠肥的剥削者。爷爷捏的像百战百胜的将军,不光饱满,而且气质也帅。
捏缸的时候,爷爷全神贯注一言不发,一直到完方长长吐一口气,很严肃。问为什么,爷爷说,缸似人,一说话就泄了元气,捏出的就没精神了。有次,我久别回家,恰巧爷爷在捏肚。爷爷看到我很高兴,边捏边询问我的情况。后来肚捏好了,说不出的难看。爷爷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那个缸砸了。
每年春天,我家门南的园地里就站满了爷爷捏的泥缸,就像雄赳赳气昂昂等着检阅的士兵,很威武。爷爷每天都起得很早,去看他的缸。有时一坐一清早。直到大伙们一个一个拉回家去。拉的时候,爷爷忙里忙外,不光帮着装、抬,还递烟倒茶,二小子似的。
奶奶就抱怨,年年捏了都送人,又挨累又搭工的,图个啥?
爷爷说,就图大伙眼里有我。
前年初春的一天,爷爷进城了。我问爷爷又捏缸了吗?爷爷说,现在家家都用塑料粮仓了,没人要他捏了。说完“哎”地叹了一声。我安慰他,劳累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可爷爷却说,捏惯了,不捏缸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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