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端碗的手粉红粉红的又光又滑,像是本地姑娘那种惯于操持家务的手。她瞟他的那一眼像是嫌恶,又像是乞讨者的哀怜,还像是隐秘的询问。他认识她。他是这儿的老主顾。姑娘走回厨房。他的眼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渐渐有些浑浊有些迷失了方向似的犹豫。我的心怦然一动,像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我异常真实地感觉到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此刻他心里无疑怀有最原始也最低下的目的。这种目的比起我的存在显然对他更具有吸引力。假如我要猝然离开,他会怎么办?是跟踪而去还是继续逗留?我一手托起三炮台茶碗的底盘,一手拿起碗盖在水面上轻轻刮几下,然后呷进第一口甜茶。甜味压不住些微的苦涩,粘粘地滑进嗓门。一股热流落入肠胃,使我有了一种被滋润的愉悦。我连呷几口,好感觉便越来越淡。茶碗里,水面迅速降落,露出没有融化的冰糖的一半,像石灰岩组成的白礁,漂浮的茶叶也就成了暗绿的藻叶。我放下碗子,提起暖瓶续水,完了问他厕所在哪里。
出去门就是河,阿乍都能方便。
我起身出门。前面传来叠叠浪响,不像流水的声音,倒像是煮沸了一锅面糊糊。已是夜晚,遥远的星光洞彻不了大地的黑暗。河水在暗地里散发出愈加浓烈的臭味。我站到河边猛然回头,发现黄亮的饭馆门口并没有他窥伺的身影,浑身顿时畅然了许多。
他不是,不是那种我所惧怕的人。他对他的猎物如此掉以轻心,猎物就应该相信自己并非是他真正的或唯一的捕捉对象,甚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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