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生年纪小脸皮薄,没油了也不去别人家借。村子里没剩几个人了,能跑的全都去城里打工了,只剩几个老太婆,去借油必定被问七问八,心烦得很。总不能揍她们吧?
他烧柴煮好粥,又烧些水,把蓼蓝烫了,捞起来加点盐拌了拌,就是一餐了。看着锅里煮出来的水,就算在黑乎乎的铁锅里,他也知道那是蓝色的。心好像被用烧红的铁网桎梏,到底是愤怒还是疼痛,少年根本说不清。
小时候他多么喜欢跟在大人身后,学着他们刈草制靛,那熟悉的蓝色那么可爱,他惊奇地看着白布就着花版刷浆,晾干,入靛池,从头缸染到尾缸,晒干了,蓝色的底,白色的花。
他觉得那是世上最美的花。可现在,也是最不值钱的花。
他把粥和蓼蓝端进屋里,屋里太黑了,他没关上门。爸爸感觉到亮光,在床上动了动。
“阿爸,吃饭了。”
爸爸嗯了一声。何春生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喂他喝粥。几口下肚,他就摇摇头,要躺下了。
何春生在害怕,爸爸半年前吐过一次血,去医院住院时,医生都不让他吃东西,光给他打针。可现在不在医院,不打针又不吃东西,人活得了多久?
蓼蓝叶不是给爸爸吃的,他吃不了粗的东西。何春生坐在床头,无油的蓼蓝嚼进嘴里,除了咸,只有苦味。
第6章 6
大约是六月底,天气变得特别闷热,何春生待在家里照顾爸爸,已经十几天没有去学校了
本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