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日里只守在娘身边,静静坐着。五六岁开始学针黹,躲在房里,一绣便能绣一整天,一丝声息都听不见。由于常日不见日光,面色白纸一般,不到八岁,竟一命呜呼。
眼睁睁瞧着女儿断气,他急痛之下,竟又尿了裤子。父母在,怕他们伤怀,又不敢高声哭,硬生生憋出了心疼之症。
好在妻子还生得个儿子,起先他也严加管教。女儿亡后,他有些心悸,不敢再那般严苛。但这是家中长孙,父亲面前不能失了传家规矩。谁知儿子竟比他更识大体,不须他说,事事都严加自诫,遵行起礼节来,俨如天成。小小年纪,举手投足间,便已是恭谨成人之范。
他父亲素来极少笑,但瞧着这个长孙,虽仍威严自持,眼里却时时露出赞许之意。他也备感欣慰,但欣慰之余,心底却隐隐有些不是滋味。他辨不清这滋味源于何处,也不敢细想,只隐隐觉得那底下藏了某样不该看的物事。
于是,年复一年,他规规矩矩孝敬父母,训养儿子。于宗族间,敬待叔伯,礼待同辈,严待晚辈,从来不愿牵扯进是非争执中。即便偶有事端,也都是父亲出面。他只须安心守礼,静度时日。不知不觉间,便已过了中年。
若不是王小槐,他恐怕照旧这般,平静无波,直至老死。
那天祭祖,王小槐用弹弓射碎了他祖父母的灵牌。他从没见过父亲恨怒到那地步,慌得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那时他才发觉,自己竟如此无用,也才猛然醒悟——当年看幼子那般自觉守礼,心头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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