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不见那双眼睛。现在这眼睛究竟属于谁也不重要了,上元灯会落幕,她就该回去了。
咕咚——
水下传来沉闷的声响,犀角灯底的水纹渐起微澜。长情蹲下看,渊水万万,似乎有什么从深处扶摇而上。最初朦胧的影像,随着越升越高,变得越来越清晰。
是个人啊!但他并不走近,白衣翩翩,隔水相望。水是流动的,他的衣袂也是流动的,织金的广袖在暗涌下招展。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她,眼里聚着星辉,唇边带着浅笑。长情看遍了人世间的繁华,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仿佛临照寂寞空山的月色,一身秀骨,天性散淡。
她对年轻人向来有耐心,虽然在他们的世界,年龄与皮相往往没有必然的关联。她放轻了语调,“请问尊驾,有没有见过……”
见过什么呢,一双眼睛么?她顿下来,发现无从问起。
水下人还是那样望着她,她恍惚想起来,朦胧中懒散的一瞥,看见的似乎就是白衣的少年。
是不是这个人,难以确定。在她犹豫彷徨时,水下的人仰着一张秀面,悄然无声地浮了上来。
他带着满身水泽之气,眼睛也是潮湿的。身上衣衫遇风即干,长直的发却依旧漉漉披散在身后。
“尊神……”他的嗓音轻灵,水里来的精魅,总比岸上的多几分剔透。目光亦漫漶如沁水的经卷,流淌过她的脸庞。忽而一笑,“你来了?”
像阔别多年,终于重逢一样,透着亲厚和算无遗策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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