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山谷如同翻墨的乌流幽深得另人发怵。一盏矿灯射在两尺来宽的山道上,六只脚巡着光线小心翼翼蹒跚而行,走在前边的是许麻子和许三尖,林旭阳跟在最后。灯光由近及远逐渐变淡,映射到林旭阳脚下的时候,已经看不清哪是山道,哪是陡崖,若不是从小在山边长大熟悉了这条路,他恐怕早已葬身于深谷之中。
杨庄与许家集面对面各自坐落一个山头,直线距离不到一千米,徒步翻山却至少得走七八里路。等爬上对面的山头,天已大亮,杨庄上空正飞卷着薄薄的炊烟。林旭阳站在山坡边凝神回望,山脚下的黄河流光溢彩,河岸旁村落田畴,散布如棋,沟壑交错,阡陌纵横。
许麻子和许三尖在一个小土包后止步,他们示意林旭阳立刻行动,不要耽搁时间。对于许麻子来说,那个痴颠女人以后跟不跟他过日子并不关紧,真正另他牵挂的是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家几世单传,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等老婆把孩子生下来,他准备去搞个亲子鉴定,如果是自己的就养着,若是林佳禾的,那他就死定了。对于林旭阳来说,父亲办出这种丑事让全家蒙受了极大羞辱,街邻的眼光早已让他们避之不及。抛头露面替父亲搞这个“将功赎罪”他当然十万个不愿意,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全家从道德危机陷入更严重的生命危机。
林旭阳现在已经沿着一条小路来到杨庄村口。有打草、放羊的人从村里出来,他们望着这个模样清秀、满脸书生气的陌生男孩,猜测着是哪村哪街谁家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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