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毕淑敏
我几乎毫不犹豫地认为:每打你一次,我感到的痛楚都要比你更为久远而悠长。因为,重要的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有一天与朋友聊天,我说,我这一辈子,从没打过人。
你突然插嘴说:“妈妈,你经常打一个人,那就是我。”
那一瞬间屋里很静很静。那一天我继续同客人谈了很多话,但所有的话都心不在焉。孩子,你那固执的一问,仿佛爬山虎无数细小的卷须,攀满我的整个心灵。面对你纯正无瑕的眼睛,我要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打过一个人。不是偶然,而是经常;不是轻描淡写,而是刻骨铭心。这个人就是你。
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不曾打过你。你那么幼嫩,好像一粒包在荚中的青豌豆。我生怕任何一点儿轻微的碰撞,都会将你稚弱的生命擦伤。我为你没日没夜地操劳,无怨无悔。面对你熟睡中像合欢一样静谧的额头,我向上苍发誓:我要尽一个母亲所有的力量保护你,直到我从这颗星球上离开的那一天。
你像竹笋一样开始长大。你开始淘气,开始恶作剧。面对你摔破的盆碗、拆毁的玩具、遗失的钱币、污脏的衣着……我都不曾打过你。我想这对于一个正常而活泼的儿童,都像走路会跌跤一样应该原谅。
第一次“打”你的起因,已经记不清了。人们对于痛苦的记忆,总是趋向于忘记。总而言之,那时你已渐渐懂事,初步具备童年人的智慧。你像一匹顽皮的小驹,放任无羁地奔向你向往中的草原,而我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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