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镜面刚变清晰,她也忍不住尖叫起来,镜子里跟着尖叫声扭曲着的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脸,耳朵里听见的也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来自父亲的清朗眉眼和笔直的鼻梁、来自母亲的尖俏下巴和红润两颊全都不见了,变成了一张平平淡淡的掉在人堆里找不到的蜡黄脸。
她这时才知道为什么那些鸢英卫从早到晚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金盔,吃饭时候都不拿下来;为什么她们住的那间屋子不许任何人进去收拾打扫。因为所有的女侍卫都是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身量。
宫女也是这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刚才门口那个吩咐事情的老宫女根本不是五儿。因为最早进村的那位五儿没戴面纱,被村人们看见了容貌,所以其他那些粉衣绿裙荷花一样的宫女就得一直戴着面纱,连饭都不能去吃。
李慕贤对着镜子嚎啕大哭的时候,陆续有人进来,都为自己的容貌哭天抢地。皇宫禁地当然由不得她们一直闹,后来就有一些一模一样的老宫女拿着藤条进来,凶狠地赶着她们赶紧去把自己清洗干净。
换上新衣的她们都像霜打的茄子,再也没了进宫前的兴奋。想起那次皇后到访的事情,为了出门在外的时候还能吃口饭,李慕贤就说她要当侍卫,进了位于皇宫一隅的鸢英卫营房。
她们成为学徒的第一天,就不准再用自己的名字,只能用腰牌上的编号,天天被耳提面命不要提过去、不要聊家乡、不要扯闲天、不要胡思乱想……把脑袋全都腾空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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