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已升得高了,挂在海关的钟楼顶，像一盏巨大的电灯。
    江海关大楼的走廊高大肃穆，两侧大理石立柱,咖啡色地砖,皮鞋走上去嗒嗒响。
    黄铜巴洛克式壁灯洒下规律的扇形光束。在那光束的笼罩下，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并肩而行，踩过那一串串光，投下长长的影子。
    赫德长久不说话，也许是在思索复盘刚才那场精彩的讨论，也许是自己生出什么新想法，他眼神色捉摸不定,变幻得有些喜怒无常。
    长廊隔了一道门,他依旧是信手推开，说：“请。”
    林玉婵耳根微热,有种欺世盗名之感。毕竟她只是拾了历史车轮下的一点泥，勉强在这个世界里多活了几集，谈不上天赋异禀。
    况且她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在军国大事上扭转乾坤——这一晚,她表现出了超乎自己外表的能力,仅此而已。
    值夜的华人戍卫们则下巴都快掉了。堂堂粤海关的领头洋大人,居然跟一个国小寡妇并排缓行,而且还是个特别优雅的护送姿态！
    当然啦，洋人“重女轻男”（以大清标准来看）众所周知，但他们的绅士风度通常只留给本国女士。每当租界里的洋人开舞会酒会,眼看着那些大胸细腰的番女敞胸露怀,醺醉着被人众星捧月，围观的国人无不暗自摇头，暗叹世上居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妇。
    但国女人竟也这么厚脸皮,居然没有自觉避嫌、小碎步跟在官老爷身后三步之外——无怪众人心里大摇其头：太没教养了，难怪洋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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