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撩起颤颤的睫毛,一眼便对上了悍将的眼睛。
她缓慢地比着口型:
——收手吧。
我知道你恨烟罗镇,恨镇上的所有人,恨这个把你烧得面目全非的炼狱人间。
……够了,收手吧,今白。
当时连着三年的饥荒,流民像是蝗虫一样蛀过烟罗小镇,镇民的善心在乞讨、哄抢、掠夺里被磋磨得一干二净。家家皆是紧闭门户,任由今白带着伶芜和伶满在街道上狼狈地行走,伶芜一把清亮的好嗓子在苦苦的哀求里拉锯成了嘶哑的悲声来。
没有人应。
追兵们看准的就是无处落脚的流民,从中剔出张家的子孙来,要么当场击杀,要么聚众斩
首。女孩的下场则更加不堪入耳,今白的二姐在张家祖祠的蒲团上被十几人凌辱,身边还押着一干瑟瑟发抖的老幼。
张今白看向自己皲裂的虎口,他只有一把卷了刃的长刀,还能再活多久呢?
他还能再杀多少人?
他还能再保护伶芜多少时辰?
他的炁府仿佛一口干涸的井,再也榨不出半点灵息来——没有炼炁的方师,怎么撑过与第四批追兵的死斗?
吱——呀。
伶芜惊喜地回过头去,身后的窗户开了条缝,扔出了半个硬馒头,落在了伶芜脏兮兮的绣鞋鞋跟上。
砰!
窗户重新叩进窗棂,大雨继续下得狼狈又森冷,白茫茫的人世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冢,里面住着还没入土的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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