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进门的劳工们带来汗腥和夹杂方言的闲谈。有人跟他攀谈他不做回应,一副睡死的模样。嘈杂声盖过耳机中一段录音,他攥紧手机却实在提不起逞凶斗狠的力气。于是他又松开,调大音量让耳机中流淌而出的电磁音像温柔的河流一样将他环绕,与周遭隔开。他听程鹭说:
“……我很抱歉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程鹭死前一天,要说端倪其实还是有的。夏蝉聒噪的昏沉午后,老电视里的电影正播到扣人心弦的高潮处,彼时还是少年的648拽长脖子仔细看着,程鹭突然说要出门买食材,在家乖乖待着这话他强调了两遍,少年抬头撞上过曝般的亮光里他的面庞。那天程鹭的眼睛不是他所喜爱的青翠,而是灰扑扑的,落了雾一样。
少年定定望着他。客厅到玄关那段路程中少年忘了电影中哐啷的打斗和呼呼飞转的老风扇,时间拉长,有叁次他想说食材还够要不别去了吧,有五次他想说东西多吗要不我跟你去吧,有十次他想把男人捉回来按住。当对方最后一次回头时,他只耸了耸干涩的喉咙,扯开微笑说我要楼下那家店最新出的面包。程鹭也笑了,他说他晚饭前就回来了。
门锁磕上那刻少年缓缓将身体侧放在席子上。夏蝉仍在叫,电影仍在响,风扇仍在转,他背对着门,抱紧熊猫枕头,牙齿合着手腕不让任何一点嘶声泄露,眼泪这时终于崩溃般地淌出来,胶状粘液在眼角到竹席之间堆起一小撮一小撮熔蜡般的东西。
他终于承认他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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